雷语

上周一直在期盼件事，就是那场被事先辅张的暴雨。个人偏爱极端天气，欣赏自然因极端天气而触发的力量暴发之美。自然的暴力美学总是最销魂的，披头盖脸、电光石火到谁也无权品头论足。面对极端天气有这份“淡定”，全拜人类文明进步所赐。要倒退个几千年，没有找到一个遮风挡雨的极品山洞，估计已经被大自然拍得不分雨水抑或眼泪了。

对暴雨的渴盼也并非都是私欲使然，这座城市确实需要一场倾盆大雨的洗刷。多年的生活在此地，深感整个城市越来越缺乏雨雪的滋养，像一个青葱少年渐变到了苍桑中年。城中缺少高楼清洗的大厦、绿化带中枯黄干渴的植物、马路上每不清本来面目的机动车、我脚上急待清洁的涉水凉鞋，都无比需要一场大到暴的雨来净化一下。甚至在暴雨的情势被辅张到极点时，路过家左近一弯几近干涸的污水坑，我不免心生“爱怜”地欲向它讲，“别急，喜雨将至。你将重新丰沛起来，水质也会得到改善”。

因预报全面，全民都早早收拾停当，做好一切与迎接暴雨有关的前期工作。我只恨不得在窗前摆上些茶点，播放些与暴雨等量级的交响乐，去观看这暴雨了。由于在“重要岗位”有“内线”接应，我几次收获到具体降雨时间，下午四点、晚上七点、夜里十一点……当然预测工作不可能准时准点，但心中失落之情仍溢于言表。数次走到窗前，仰苍穹而长叹，非常具有人文精神色彩。到了那夜已深，心中期盼消减过半时，雨突然来了，不急不徐地下降而来，依然没有预想的那份狂暴。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，想想算了，洗洗睡吧。第二天再睁眼，竟是拨云见日的好天气。暴雨离境，心情就涣散开去了。

回想为了因暴雨而兴奋，确也有很多由表及里的念头。表面上的理由该是有共鸣。城市中的尾气、四处飘散的灰尘沙砾，都会因暴雨的裹挟而暂时臣服。足够的降雨量对城市环境的涤荡，在未来几天会显而易见。就是那天的中雨，在周一的全天，已经有了从前这城市风清云淡，空气中略带草香的感觉。哈尔滨终归是座亲水喜水的城市，太长时间没了雨雪冲刷或覆盖就像没了精神、丢了感觉的落魄样子。肉体的感知外，对极端天气的内心渴求，似乎印证了人性中或多或少的破坏欲。当然暴雨来临，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坐在窗前从容观赏，可能会给城市带来不同程度的破坏性打击。但明知那样，仍抑制不住内心的盼望。直想一阵暴雨把现实生活中那些破败的惨景、灰暗的心态，个个击穿，哪怕砸个稀烂。希冀让暴雨带来的短暂的外部环境变化，把心中的厌倦、烦闷，以及一切不完美冲得越远越好。虽然明知道，那些不如意就会像汽车尾气一样离而复返。但一场暴雨只为短暂的离别，也显值得。

压抑心理的累积效应，让都市人都多少有些扭曲的心态，总要找些东西来释放。于是在上周，我全指望暴雨帮我宣泄。可惜暴雨没来，但意念中的暴雨也都下个千次万次了。